哪怕放在当下看，《红衣少女》依然能够(néng gòu)像那件“别出心裁”的红衣一样，出挑(tiāo)，而且刺激。

出挑，是因为在思想复苏(fù sū)还没有彻底成型的大环境下(xià)，与众不同的打扮往往容易引来非议，但(dàn)又正是因为美以及相对应的(de)意识觉醒、思想解放，是刺激到私人的(de)缘起，更是刺激到社会的武器，这(zhè)就使得 《红衣少女》在当时是难能可贵(nán néng kě guì)的，而同样难得的，是在当下(dāng xià)的语境中依旧发人深省。

1983年，26岁的(de)铁凝在《十月》杂志上发表了自己的(de)第一部中篇小说《没有纽扣的红衬衫》。再(zài)过两年，由此改编的《红衣少女》登上(dēng shàng)银幕。故事非常简单，无非是一个平凡得(dé)不能再平凡的四口之家，父亲(fù qīn)作画，母亲是个小职员，24岁的(de)姐姐安静在杂志社当编辑，16岁的(de)妹妹安然则在求🙏学阶段，但经历(jīng lì)过想起就会“心里一阵阵发寒”的(de)“是非颠倒的年代”后，每个人对事情(shì qíng)都有不同的看法，也面对着(zhe)不同的波动。

小说以姐姐安静作为(zuò wéi)视角，让一个成年女子，夹在父母辈(fù mǔ bèi)以及未成年的的妹妹之间，来审视(shěn shì)时代烙印对人产生的影响，以及女性(nǚ xìng)思想如何枝枝蔓蔓地变化。而电影则(zé)转而借用少女安然的视角，让一块(yī kuài)璞玉的“被”雕琢与“被”染指，来(lái)映衬成长，尤其是女性的成长，究竟(jiū jìng)意味着什么，进而展现荒谬的社会环境(huán jìng)对人有着何等荒谬的改造。二者互通(hù tōng)，在更为细腻、直白、丰富的影像中(zhōng)，兴许能有更深的触动。

最重要(zhòng yào)的人物安然，外貌虽不出众，但是(dàn shì)道德观很值得瞩目。她信奉着最早(zuì zǎo)接受到的信条，即“青年人最重要(zhòng yào)的是正义感和诚实”，而为了真理(zhēn lǐ)，不去算计的她往往表现得不够(bù gòu)“世故”，这个“太过于”直肠子的“非传统”女孩子(nǚ hái zi)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出老师把(bǎ)“莫邪”念错，会在作文簿里愤然写下(xiě xià)“红人”班长的不当，会当即拆穿(chāi chuān)母亲顾左右而言他的套路。而往往，以自己(zì jǐ)“吃亏”告终。

安然最明显的参照系，是(shì)班长祝文娟，学习成绩好之余，“群众关系”也好，因为(yīn wèi)她更知道如何顺从老师韦婉的(de)旨意，也知道如何在同学之间的(de)纷争中，选择柔软甚至是虚假的(de)应对，进而最大地保全自身。

但这些(zhè xiē)，恐怕是安然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⏰内(nèi)都无法学透的“本事”。只可惜，似乎(sì hū)在极其漫长的人情时期，那都(dōu)是所谓的社会染缸所要给人(rén)布设的去向。安然的母亲兴许就是(jiù shì)祝文娟长大后的模样，曾经还能(néng)写下深情诗句的少女，经历过各种(gè zhǒng)运动与斗争，开始变得消沉、暴躁😠，直到(zhí dào)重复的刻板生活磨得自己更加怨天尤人(yuàn tiān yóu rén)，甚至刻薄冷漠。而她又是如此(rú cǐ)具有代表性，代表的，正是被“现实🌍”所(suǒ)复刻出的战战兢兢的群体，习惯性地(dì)把社会的陈规、他人的眼光看得(kàn dé)极重，以致于常以“复杂”一词来形容(xíng róng)违背所谓纲常的事情，哪怕这件事情(shì qíng)的初衷或去向都如此纯粹。

《红衣(hóng yī)少女》在显要层面的讽刺，就体现(tǐ xiàn)在这些人设上。但更有冲击力(chōng jī lì)的，往往是不知不觉下的变动。 少女(shào nǚ)安然原本对世事已有懵懂的认知(rèn zhī)，但是仍然愿意守住做人的原则与(yǔ)底线。只是哪怕她再大大咧咧，也会(huì)逐渐触碰到生活上的反噬，譬如(pì rú)同学们会认同质疑权威不过是(shì)在炫耀显摆，母亲会指斥私下跟(gēn)男孩子出去玩就是不当行径。委屈与懊恼(ào nǎo)始终在这个尚未涉世的少女心中(xīn zhōng)累积，电影很讨巧地，把最大的(de)爆点放在评选三好学生这样一起寻常事件(shì jiàn)上。

对于中学生来说，这个对日后升学(shēng xué)有不小促动的荣誉，多少带有点(yǒu diǎn)争权夺势的味道。祝文娟之流为了稳守(wěn shǒu)江山，继续不动声色地“笼络人心”，而安然得不到(dé bú dào)韦婉青睐，哪怕成绩斐然，也不在考虑(kǎo lǜ)之列。局势的扭转源自安静对(duì)妹妹的关爱❤️，催动她去重新联系(lián xì)关系一般的昔日同学韦婉，并通过(tōng guò)赠送珍贵的电影票以及发表对方糟糕(zāo gāo)的甩膀子诗，为安然暗中争取(zhēng qǔ)了机会。殊不知，这带给安然最沉重(chén zhòng)的一击。本该是最亲密最知己(zhī jǐ)的姐姐，竟然也参与这种肮脏的(de)“成人”勾当。而这，还是在她经历(jīng lì)过同学们近乎上纲上线的指责之后(zhī hòu)才知晓的。

安然情感防线的崩塌(bēng tā)，《红衣少女》处理得很细致。就像是(xiàng shì)给观众展现了一张白纸，然后认真地(dì)记录下每一个褶皱的出现，每(měi)一次下笔的摸索，最终，观众追随安然(ān rán)，抵达成人世界的边缘，看到被各种(gè zhǒng)美好所遮掩的丑陋变得更加触目惊心(chù mù jīng xīn)，看懂了成人的虚伪与粉饰(fěn shì)，而大家几乎忘却了羞愧。

就像是(xiàng shì)安然对红衣的处理，同样充满淡然(dàn rán)的唏嘘。这件安静南下出差给妹妹(mèi mèi)捎回的礼物，原本是时新(xīn)、美好的象征，但在彼时的眼光(yǎn guāng)之下，前面没扣子，后面有拉链，都(dōu)足以判处一件衣服“标新立异”，主人“不够安分守己(ān fèn shǒu jǐ)”。安然最初只是出于喜爱❤️而穿，后来(hòu lái)则出于一种不屑于屈服权威的骄傲(jiāo ào)，但当她摘下自己的最爱❤️(ài)，又换上之前包裹着时代之于(yú)性别、个体的漠视的“假小子”衣服时(shí)，多少带有种梦碎的苦楚以及无声的(de)抗议。

到此，就算《红衣女孩》留下一个(yí gè)淡然自若的结局，但安然已经不(bù)只是一位八十年代的偶像了。

铁凝写，“人(rén)要是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走自己(zì jǐ)的路，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(de)事啊。它显得荒诞可笑，却又(yòu)其乐无穷。”在八十年代初期，这是振聋发聩的一句(yī jù)宣言，而在如今，却会发现，那么多(duō)状貌，居然依然没有改变。 （原载于《看(kàn)电影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