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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我们为什么喜欢EVA？
少年接触到(dào)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的年龄，正好是14岁，与(yǔ)片中的几个少年主角同岁。
那是(shì)初中二年级，中午回家吃饭，恰好看到电视📺台(diàn shì tái)在播一部新的日本动画：《新世纪天鹰(tiān yīng)战士》，少年就是从这个后来说起来(qǐ lái)略微滑稽的国内引进版开始接触(jiē chù)EVA的。
那时少年其实已经过了看(kàn)动画的年龄。电视📺台引进日本动画的(de)黄金时代已经过去，当时也没有网络，没有(méi yǒu)什么别的渠道接触到新的动画(dòng huà)。少年对电视📺台上放的少儿向动画(dòng huà)嗤之以鼻：都是给小孩儿看的。少年(shào nián)业余的全部热情奉献给了发现的(de)新事物：电脑游戏。除了上学，琢磨的无非(wú fēi)也就是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偷偷(tōu tōu)去电脑房（那时还不叫网吧）玩游戏(wán yóu xì)。
但是这部新的动画迅速吸引了(le)少年。主角是一个跟少年同岁的(de)少年；故事开始，他来到一个他不(bù)熟悉的城市，然后立马被要求去(qù)乘坐一台巨大的机器人战斗，对手则(zé)是神秘的“使徒”，拥有现代武器无法(wú fǎ)匹敌的巨大力量。少年最终坐上了机器人(jī qì rén)，打败了敌人。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(jiù shì)，驾驶着这台巨大的机器人，最终拯救(zhěng jiù)人类。
又有哪个十四岁少年不会被(bèi)这个设定所吸引呢？天降大任于(yú)斯人也。在所有一切的现代力量，政府(zhèng fǔ)机构，军队都无能为的时候，你(nǐ)被选为这个世界🌍的救主，去战斗，顺便(shùn biàn)收获一段或者几段与漂亮美少女的(de)朦胧暧昧情感，这简直就是一个十四岁少年(shào nián)能想出来的最有吸引力的经历(jīng lì)。他成长于世界🌍毁灭之后，掌握着(zhe)极端巨大的暴力，和少女们有着(yǒu zhe)宿命的羁绊，所从属的机构来自(lái zì)于圣经传说，面对的敌人则极端(jí duān)神秘而富有宗教色彩。这部动画几乎(jī hū)囊括了一个少年所能想象的(de)一切动画可能包括的元素：少年，少女(shào nǚ)，性，暴力，末世，科技，巨大机器人，宗教元素(yuán sù)，神秘主义，他怎么不会沉迷于其中呢？
但是(dàn shì)很快，动画的整个氛围就发生了(le)变化。在最初几话中的那种淡淡的(dàn dàn de)轻喜剧氛围消失了，代之以一种沉重的(de)，说不清楚的情绪。主角们不再是简单(jiǎn dān)的驾驶着巨大的机器人，互相打打闹闹(dǎ dǎ nào nào)就能够轻松的消灭敌人，前进到(dào)下一集；剧情之中开始出现真实的(de)鲜血🩸和痛苦。你好不容易跟班上的(de)同学交上了朋友，下一刻朋友就(jiù)被选去驾驶新的EVA，接着你眼睁睁(yǎn zhēng zhēng)的看着朋友驾驶的EVA被使徒感染(gǎn rǎn)暴走，你不愿出手，然而冷酷的父亲(fù qīn)，也是指挥官，命令自动驾驶系统接手(jiē shǒu)，将对面的EVA撕成了碎片……那一段(yī duàn)是少年第一次在动画，甚至可以说(shuō)是任何影像媒体所看到的赤裸裸(chì luǒ luǒ)的，毫无遮掩的暴力展示。巨型的(de)手臂掐住脖子，颈椎断裂的那一刻有(yǒu)一种极为真实的疼痛感；化为野兽的(de)巨大机器将肢体直接从身体上(shàng)撕掉，血🩸管中喷涌而出的鲜血🩸如(rú)海啸冲掉了停着的小卡车(kǎ chē)……
动画还可以这样？
少年第一次意识到(dào)，这部动画与以前看到的任何动画(dòng huà)都不一样。
少年和少女们不再(bù zài)欢笑，变得沉默。掌握着绝世武力的(de)巨大机构有着更加深远和神秘的(de)背景。片中的每个人都有着不堪回首(bù kān huí shǒu)的过去，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动(xíng dòng)。敌人，也就是使徒们，目的也不是(bú shì)单纯而没有任何原因的毁灭人类(rén lèi)，这与十四年前的发生的那个(nà ge)大秘密——第二次冲击有关……
少年沉迷了(le)。虽然动画里的战斗场景越来越少，面对(miàn duì)的敌人越来越抽象，视角越来越高度集中于(yú)主角团，也就是真嗣，绫波和明日香(míng rì xiāng)三人的关系，但是还有那么多谜团(mí tuán)无法解决，那么多的故事有待发掘(fā jué)——使徒一共十八个，全部消灭之后呢？是不是(shì bú shì)世界🌍就被拯救了？那然后呢(ne)？
然后动画就没有任何预兆的完结(wán jié)了。由于绫波的自爆和明日香的(de)出走真嗣受到了极大的刺激，动画(dòng huà)的最终两话都是关于真嗣的(de)内心活动——如何与自己，以及与世界🌍(shì jiè)和解。他最终解开了自己的心结(xīn jié)，释然了，于是动画结束了。
这个结局(jié jú)之莫名其妙对当时的少年来说也(yě)是冲击性的。这算什么！？于是少年开始(kāi shǐ)使用当时刚刚接触到的互联网收集(shōu jí)一切与EVA有关的信息，狂热的阅读(yuè dú)各种解读，分析，幕后资料，等等等等。他了解(liǎo jiě)到TV版并不是结局——还有两个剧场版(jù chǎng bǎn)，才是真正的结局。于是少年花(huā)了一笔当时的巨资，邮购（另一个(yí gè)现在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的事物(shì wù)）了两部剧场版的光碟。
观看剧场版的(de)巨大冲击在这里就不赘述了(le)，少年第一次意识到世界🌍的毁灭和(hé)个人的不幸福居然还可以是(shì)一种完结方式。这个结局让少年抑郁(yì yù)了许久。或许只有当他真正长大成人(zhǎng dà chéng rén)，经历了各种痛苦和不幸福，回头(huí tóu)再来看EVA，才意识到这部动画到底(dào dǐ)是说什么的。
所有的这些巨大(jù dà)机器人，末世，宗教元素，使徒，无非都是(shì)这部动画的包装罢了。它的本质(běn zhì)，仍然是一个成长的故事——在片中(piàn zhōng)，需要成长的不仅仅是碇真嗣，还(hái)包括所有人：真嗣习惯性的逃避；明日香用(yòng)表面的骄傲隔绝所有人，却仍然渴望(kě wàng)他人的爱💗；绫波要找到自己的(de)灵魂；美里用工作和性来麻痹自己(zì jǐ)欠缺的父爱💗；还有碇司令，真嗣的(de)父亲，他求而不得的是要找回(zhǎo huí)妻子唯而已。在这个世界🌍之中，人(rén)与人之间接触，相爱💗，却又不得不(bù dé bù)互相伤害，互相背叛，这就是生活本身(běn shēn)，然后用一个最极端最没有逻辑(luó jí)的设定将其缝合起来——这就是(jiù shì)EVA。
这就是那个无法理解这一切但是(dàn shì)由不自觉的被其所吸引(xī yǐn)的少年如此着迷于此的原因(yuán yīn)。当我们还是十四岁的少年的时候(shí hòu)我们往往会对碇真嗣嗤之以鼻：一个(yí gè)软弱无能的懦夫，无法承担责任去战斗。长大(zhǎng dà)之后我才能理解这个被称之为“史上(shǐ shàng)第一废柴男主角”的少年：在没有任何(rèn hé)知觉的情况下被要求去拯救(zhěng jiù)世界🌍，去承担如此可怕的历史责任(zé rèn)，他已经有着超越常人的勇气。
EVA旧(jiù)TV版的结局的场外因素，是因为拍摄(pāi shè)预算枯竭，结局只能用心理活动草🌱草🌱了事(cǎo cǎo liǎo shì)，之后的剧场版才能算是真结局。但是(dàn shì)在二十五年之后回头再来看，新剧场版(jù chǎng bǎn)的终结实际上就是这个结局的重新(chóng xīn)演绎：一切的一切都要落回到(huí dào)真嗣与世界🌍的关系上来。从这个(zhè ge)角度EVA总导演庵野秀明重复了二十五年前(qián)的自己。毕竟EVA其实从一开始，就是(jiù shì)关于这件事。
二 他和她的故事
说(shuō)到这里我想荡开一笔去谈另(lìng)一个动画：《FLCL》。这部动画出品于2000年，是(shì)GAINAX在EVA之后出的第二部作品（第一部是(shì)庵野秀明执导的《他和她的(de)故事》）。
《FLCL》的剧情简单但是莫名其妙：12岁的(de)男主角直太住在一个有着巨大神秘高科技(gāo kē jì)工厂的小镇里，他和他的(de)哥哥的女友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(ài mèi guān xì)，有一天一个自称宇宙搜查官的(de)女人👩闯入了他的生活，自此之后(zhī hòu)他的头上会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(de)东西，一个从他头上长出的机器人(jī qì rén)开始与从他头上长出的各种(gè zhǒng)巨大的手型机械展开激烈的战斗(zhàn dòu)。
“这究竟是什么鬼”，你肯定会(huì)这样想。为什么巨大神秘高科技工厂看上去(kàn shàng qù)就像是一个巨型电熨斗？“宇宙搜查官(guān)”又是什么东西？为什么男主角脑袋会(huì)变成传送门，出现各种巨大机械？从男主(nán zhǔ)脑袋里钻出来的电视📺机器人又是(shì)哪里来的？最后，“FLCL”是什么意思？这是(zhè shì)哪几个词的缩写吗？
有人真的问过(wèn guò)《FLCL》的编剧榎户洋司，FLCL到底是(shì)什么意思，是什么的缩写。榎户(hù)洋司说，这个并不是什么的(de)缩写，就叫这个，你们怎么理解都行(dōu xíng)。
这就是这部动画的内容：十二岁的(de)少年和两个比他都大的(de)女性的暧昧关系；每一话都会从脑袋(nǎo dài)里钻出的巨大手型机械；激烈的(de)战斗；巨大的爆炸；跳跃的剪辑和(hé)情节；没有一刻安静的摇滚乐；兴之所致(suǒ zhì)甚至会转换成漫画格子的画面。总之(zǒng zhī)，就是混乱和混沌。从头到尾，动画根本就(jiù)没有一个连贯，合乎逻辑的剧情和解释(jiě shì)。
实际上也不需要。这部动画的精髓(jīng suǐ)，并不是情节和逻辑；而是情绪和(hé)氛围。它的主旨，恰恰是完全继承(jì chéng)了EVA：少年如何长大的过程。十二岁的(de)少年刚刚进入青春期，他对于世界🌍的(de)看法正如同动画的剧情那样，是(shì)摇摆不定的；他第一次认识到世界🌍并(bìng)不是他童年那种简单的样子，人(rén)和人的关系都比他以为(yǐ wéi)得要复杂得多；他渴望异性(yì xìng)，却又害怕她们；他明明对世界🌍(shì jiè)充满了好奇和兴趣，但却又(yòu)刻意的装出一幅大人的样子，对(duì)一切都无所谓。他会喜怒无常，对自己的(de)转变满怀困惑。在动画里，男主角直太(zhí tài)情绪激动就会从头上长出角(jiǎo)，随后长出巨大的手形机械，开始破坏(pò huài)。机器人吃掉直太，变形成一杆巨炮，将(jiāng)这些巨型机械一发入魂；而直太正是(zhèng shì)炮弹——这其中的性隐喻简直是(shì)直白到露骨。而少年，正是在这种(zhè zhǒng)左右互搏的过程中，最终成长起来(qǐ lái)了。
在动画的最后，宇宙搜查官晴子(guān qíng zi)离开了，他哥哥的女友，女高中生(gāo zhōng shēng)真见美也离开了。少年回到了(le)平凡的生活之中。此时此刻他终于接受(jiē shòu)了自己，能够更为自如的去面对(miàn duì)未来，面对他和其他人的关系；成长(chéng zhǎng)的过程，就是一个认识到自己并(bìng)不是主角，不会去拯救世界🌍的过程(guò chéng)。
有一个对“FLCL”的解释：FooL and CooL。有一句话(huà)是这样说的：青春就像一头(yī tóu)狮子，在发霉的房间里冲撞。《FLCL》里(lǐ)所表现的这种青春所特有的(de)焦躁不安和迷茫，以及最终的和解(hé jiě)，从这一点，《FLCL》可以说是EVA的精神续作。
三 再见，所有的EVA
在(zài)这里我或许想谈谈新剧场版的(de)场外因素。EVA之父，导演庵野秀明在EVA之后(zhī hòu)只拍过一部动画：《他和她(tā)的故事》，可以说是将这辈子最(zuì)有创造力的二十年都奉献给了EVA。他从(cóng)GAINAX出走，成立新公司Khara，最开始构思新(xīn)剧场版的时候，原本的意图仅仅是(shì)将旧TV的画面翻新一下，赚一笔(yī bǐ)快钱支撑公司的生存；很快这个(zhè ge)目标就变了：于是新剧场版成为(chéng wéi)了全新制作，完全推倒重来的新片。自此(zì cǐ)之后事情就逐渐的脱离了当初(dāng chū)的预期。
《序》的故事还大体上与(yǔ)旧TV的走向一致，到了《破》，事情(shì qíng)就发生了很大变化。新角色真(zhēn)希波·玛丽的引入就是最典型的(de)例子：在《破》之中出场，没有任何背景(bèi jǐng)解释也没有任何角色塑造。从上映(shàng yìng)之后对于制作人员的访谈之中他们明确(míng què)表示，庵野当时非常匆忙的决定，要(yào)给主角三人团引入一个新人物，但是(dàn shì)人物背景为何，如何进入剧情，与旧(jiù)三人组如何互动都没有任何准备，所有(suǒ yǒu)的这些问题都被推到了将来(jiāng lái)，希望在后两部解决这些问题。
但是(dàn shì)《Q》在创作方向上的巨大变化让这些(zhè xiē)都成了梦幻泡影。《破》结尾的那个(nà ge)下集预告跟后来的《Q》没有任何关系(guān xì)，原本大家都以为《Q》的故事会紧接着《破(pò)》，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《Q》的(de)故事一竿子被支到了整整十四年后(hòu)——这之中发生了什么，所有人都没有(méi yǒu)任何准备。后来的说法是在制作(zhì zuò)中日本311大地震发生，极大的刺激(cì jī)了庵野，他之后进入深度抑郁(yì yù)，最后《Q》的故事才变成那样子。但是(dàn shì)毫无疑问，《Q》在叙事上是一个可以说(shuō)完全失败的作品：元故事中的(de)角色弧光转变非常生硬，引入了大量(dà liàng)的新角色和新设定没有任何(rèn hé)解释和铺垫，很有点为了反转而(ér)反转的意思，让人想起《星球大战8》。前(qián)一部最后，真嗣差点引发第三次冲击，怎么(zěn me)突然一下他和初号机就被封印(fēng yìn)到轨道上了？怎么突然一下NERV就(jiù)分裂成两个组织，而且还在互相(hù xiāng)开战？Wille的这艘新战舰又是从(shì cóng)哪里冒出来的？这帮战舰舰桥作战人员(rén yuán)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他们又都(dōu)是谁，有什么背景？最简单的(de)，他们都叫什么？一直到《终》的(de)完结，这些人都没有被提起过名字(míng zì)！至于真希波·玛丽，创作人员连一分钟(yì fēn zhōng)的人物塑造和背景介绍都不(bù)舍得给，她只是用来负责给明日香(míng rì xiāng)在战斗中打下手，一名彻头彻尾的工具(gōng jù)人。至于渚薰，这个角色的加入(jiā rù)更是刻意到不忍直视的地步，仿佛(fǎng fú)他的目的就是上天派来给真嗣(zhēn sì)当好朋友（后来在《终》里会发现，设定(shè dìng)上就是如此……）。
人们渐渐发现，新剧场版(jù chǎng bǎn)，以及其中的人物，实际上都是EVA过去(guò qù)的影子。如果没有旧EVA用26集TV加(jiā)两部剧场版立起来的人物，那么可以(kě yǐ)说新剧场版的任何一个人物塑造(sù zào)都是非常失败的。我们之所以喜爱💗(xǐ ài)绫波或者明日香，并不是因为新剧场版(jù chǎng bǎn)中刻画了她有那些值得喜爱💗(xǐ ài)之处，而是因为她是绫波(bō)或者明日香。大量复杂的前史和纠葛(jiū gé)被省去，默认观众早就从之前的(de)动画里获得了这些背景知识。
终于(zhōng yú)我们要说到《终》的部分。如果我们(wǒ men)抛开一切情怀，严肃的讨论这一集(yī jí)的创作，那么它很多地方都是(shì)不合格的。《Q》所发生的巨大断裂(duàn liè)被延续下来了；很难想象，一个刻画(kè huà)得十分潦草🌱，剧中时间不过短短几十天(jǐ shí tiān)的田园生活，就可以给剧中角色带来(dài lái)救赎，这种弧光的转变没有任何说服力(shuō fú lì)。同样，真嗣最终决定跳出来去驾驶(jià shǐ)初号机与父亲对决，美里和船员们(men)出来阻止真嗣那一段，整个剧情和(hé)台词极为尴尬——正如同上文所说，当(dāng)你没有任何铺垫和介绍的时候(shí hòu)，这些船员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和(hé)决定，都是突兀而无意义的(de)。至于真希波·玛丽，她！还！是！没(méi)！有！人！物！塑！造！
另外一个本作(běn zuò)的问题也仍然是从《Q》中就延续(yán xù)下来了的：大量的，没有任何解释(jiě shì)的新设定和新信息，用过即弃(jí qì)。故事的后半部分就有频繁(pín fán)的类似这样的台词：“那是XXX吗(ma)？NERV竟然把它真的做出来了？”13号(hào)机要引发第四次冲击，引发冲击需要一把(yī bǎ)枪两把枪三把枪，这些枪(qiāng)叫什么名字，等等等等……在叙事中这(zhè)就是典型的infodump：为了故事能够往下走不得已(bù dé yǐ)做出大量的设定解释——从剧作角度(jiǎo dù)，这是十分懒惰的编剧手法（lazywriting）。
故事到(dào)了最后，变成了真嗣和他的(de)父亲碇元度的对决，角色的转变(zhuǎn biàn)的重心转移到了碇元度上(shàng)（真嗣的转变早在田园生活已经发生(fā shēng)了），然而这又是另一处偷换概念(tōu huàn gài niàn)：纵观全系列，从序到终，碇司令出现(chū xiàn)过几次？说过几句话？对他的(de)前史有任何介绍么？在这里编剧(biān jù)能够做这种偷换的本质，就在于(zài yú)他继承的是旧TV版的那(nà)一套庞杂而精到的人物塑造，编剧(biān jù)不需要在新剧场版里做任何(rèn hé)努力💪，观众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碇(dìng)司令的来龙去脉，他和他的妻子(qī zǐ)唯的感情关系，他引发冲击的(de)动机，等等。最后碇司令放下心结，如果(rú guǒ)是一个只看过新剧场版对之前(zhī qián)的EVA没有任何了解的观众，他必然(bì rán)会觉得，这个转折简直莫名其妙。
最终我们(wǒ men)还是要谈到这个结局。结局的关键词(guān jiàn cí)，毫无疑问是 和解 。真嗣选择了和所有人(suǒ yǒu rén)和解，创造出一个没有EVA的世界🌍——或者说(huò zhě shuō)，就是我们这个世界🌍。这样的做法实际上(shí jì shàng)就是旧TV版的结局的回收再(zài)利用：长大成人的真嗣接受了这个世界🌍(shì jiè)和自身所有的不完美，接受了(le)有些人注定会离他而去这个(zhè ge)事实——他对沙滩上的明日香说(shuō)：“谢谢，我曾经喜欢过你。”但是现在(xiàn zài)是时候放手了。这仿佛是对(duì)旧剧场版结局的一个镜像的翻转(fān zhuǎn)。
但是这之外呢？真嗣与绫波(bō)在特摄片场的相会，毫无疑问是要(yào)“走出EVA”的隐喻，但是真嗣到底有什么样(shén me yàng)的表现，让观众明白他已经和(hé)世界🌍和解了？在《FLCL》的最后，一切尘埃落定(chén āi luò dìng)之后，有一个极小的细节：直太终于(zhōng yú)能够学着接受以前拒绝的酸味汽水(qì shuǐ)了。实际上成长无非也就是这种一点一滴(yì diǎn yī dī)的小事：坦然承认自己的缺陷，学会(xué huì)接受以前拒绝的东西，这才是成长(chéng zhǎng)的本质。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(zhè yàng)长大的：谁没有在深夜痛哭过(guò)？吃惯了中餐，偶尔来一顿西餐也(yě)不错。最终真嗣长大，来到了一个没有(méi yǒu)EVA的世界🌍，与玛丽一起奔向未来(wèi lái)——这是个什么结局？为什么是玛丽(mǎ lì)？玛丽到底是谁？两人之前关于“大胸(dà xiōng)美女”的调情也非常尴尬，仿佛导演(dǎo yǎn)庵野秀明在直接对观众喊话：醒醒(xǐng xǐng)吧阿宅，走出二次元，回到现实，就有(yǒu)美女倒贴哦！
20年前接触EVA的少年，如今(rú jīn)也是中年人了。20年前，丽还是香(xiāng)，足以挑起少年们的一场巨型论战(lùn zhàn)，然而如今这些都无所谓了。他很久以前(hěn jiǔ yǐ qián)就明白自己只是世界🌍的一个小小的(xiǎo xiǎo de)角落，现实中没有毁灭世界🌍的危机(wēi jī)，也没有巨大机器人，更没有天降(jiàng)美少女。一言以蔽之：他早就和世界🌍和解了(le)。那种青春的躁动和无处安放，已经(yǐ jīng)是过去了。导演庵野秀明大概还(hái)记得他二十年前的想法，但是早就(zǎo jiù)忘记了他二十年前的状态——在(zài)这期间，他遇到了他的妻子(qī zǐ)，结了婚，实现了他的梦想，然后迫于(pò yú)现实的压力重新要想出一个(yí gè)结局，那么他能做出的最好的(de)努力💪无非也就是现在这样：用一番(yī fān)生硬浓厚的爹味说教教育已经长大(zhǎng dà)的这批观众。
这种努力💪十分尴尬。
少年(shào nián)等着最后的字幕滚完，歌曲(gē qǔ)结束，关掉电视📺，自嘲的笑了笑，起身去(qù)厨房做晚饭。对于20年前接触EVA的那个(nà ge)少年来说，随着EVA的终结，少年时光也(yě)终于终结了。固然这个终结并不(bù)完美——但是世界🌍本身就不完美，不是(bú shì)吗？
再见，所有的福音战士。
祝福天下所有(suǒ yǒu)的孩子👶。
